“下午三点oneone一下。”

现在已经是北京的深秋了，今年冷得很快。叶子还没黄，我就已经穿上四层的衣服了，每天去上班也开始变得艰难。鹅城很空旷，我听同事们都在抱怨在那里工作很冷，我倒觉得还好。最近慢慢开始融入团队的工作中，成为相当重要的一员了。

最近每天早上 10 点起床，11 点多到鹅城，一直到晚上八九点下班，10 点左右回到家。鹅城附近仍然没有什么娱乐的地方，万象汇也只是一个人迹罕至的商场。饭菜吃腻了，咖啡也喝腻了，也没有最初那种每天赚了很多钱的感觉。只是觉得一切都没有怎么变，生活没有变好，本性也没有改变。可能只有我妈的退休金变多了，希望她能够比较自在地花钱吧。

现在我刚洗漱完，坐在床上。

今天很罕见的骑车回来了，主要想在深秋的夜晚里唱唱歌、吹吹风，中途还去吃了大骨螺蛳粉，确实好吃，辣得很，下次叫上力铭一起吃。每天敲键盘很多、很累，回来就不想敲了，所以写博客的频率也低了下来。现在也倾向于用语音来写字，所以比较流水账。

这么想来，我的三年读博生活还挺有规律的：第一年在上海 AI Lab，第二年回清华组里，现在第三年倒是在鹅厂干。按照这个规律，干满一年差不多也该走了。

每一次处境的变化，其实都能带来挺大的成长：我能去熟悉不熟悉的环境，艰难地融入它，最后彻底进入舒适圈。

等到对千篇一律的研究生活感到厌倦的时候，就再去寻找一个新的、可供学习的地方。

为什么说是艰难的融入呢？因为我最近发现在大厂的实习也没有我想象中这么美好。

当它所提供的福利和薪资慢慢被你习惯以后，你就会开始真正意识到，人是需要劳动的，而支撑你劳动最重要的，还是乐趣与激情。

前两天，我被我的 MT 拉出去oneone了。我们绕着鹅城走了三四圈，期间他委婉地向我传达了觉得“我的产出不符合他的预期”的这个信息。

我跟他说，他给我派的任务太简单。他跟我说，他得先确认我的能力，对我产生了信任，才能给我派更多的任务。

我虽然狡辩了两下，但最后还是全盘接受了。

因为我确实很摸鱼，每天可能只有 10% 的时间放在他们的任务上，其他时间都在花着鹅厂的 token 疯狂干自己的科研工作，以及和力铭明目张胆地打王者。这当然是比较对不起我的薪资的，所以后来这几天，我都拿了百分之六七十的时间去干鹅子的事情。尽量争取每次日会的时候，都能向领导汇报出一些实质性进展。希望他能够满意吧，不过我自己应该不会多满意了。

因为我一直没找到乐趣和激情所在，这很大程度上是我自己的问题。我老是有一些自命不凡的判断，但是我又并不能谦虚地去深入细节，尤其是在这个 AI 的时代，放大了我对自己能力的幻觉，我总是狗眼看人低了，不仅仅是看人低，我看很多事情都低，一直觉得自己的判断才是美的、才是好的。

大厂和高校的科研确实很不一样，或者说是天壤之别：高校科研是面向论文的，在乎好看的数据；大厂科研是面向客户的，在乎实在的收益。

但是这两个都不太像我的motivation，以前我会更喜欢高校的科研吧，但现在论文贬值以后，也没有当初那种纯粹的研究的、天然去雕饰的感觉了。所以我转向大厂，我觉得他们会更在乎本质一些，但其实也不是的。这个我之前跟大肥鱼也聊过，大厂会出于业绩指标的压力，最后选择一些捷径，而且我作为实习生，会不得不去做一些在我看来比较脏、比较累的活，所以，其实也没有那么美好。

也许某一天吧，我感觉差不多该走了，就会去一个我觉得更理想的地方，或者单纯换一个环境，看看不同的厂都是怎样的。我现在最理想的去向也许是 DeepSeek 吧。至少在我这个外人眼里，他们是不差钱、而且颇具理想主义色彩的一群人。

糟糕的是，现在大模型和 AI Infra 都在贬值了。我不知道以后我会不会被取代，研究会不会被取代？DeepSeek 可能也看不上我了。

我们就这样一直在把自己推向万劫不复。

当然，这是从薪资、境遇和就业这种实在的角度说的。从我理想的角度，我是非常感谢 AI 的：它把我大部分研究的时间都转化成了思考和探索的时间，把那些最难、最乏味、最熬人的构建和维护时间都消除掉了，

所以研究就变成了一件非常令人上瘾的事情。鹅厂给我提供了无限的 token，我就着了魔似的，同时并行推进着三四个项目的科研。

我也不知道最后这些科研会变成什么样子，但本身去写代码、去做实验、去知道结果，就很令人兴奋，而且现在几乎是无痛的。

这是最好的时代，这是最坏的时代。无论怎么说，我能成为这两个时代的中间人，体验过每一种酸甜苦辣，我很感激。

以前我会觉得我是多元的：会喜欢很多事情，可以做一个和别人不同的人，有独特审美，可以胜任每一件事情，可以擅长社交，也可以去做离经叛道的事情。

现在慢慢发现，其实我也没那么厉害。我的本质就是一个很闷骚的理工男，而且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理想主义者，不在乎细节又挑三拣四，没什么实力还自命不凡。

但我的底色不应该是悲或者丧的，我可以感到焦虑，感到迷茫，但无论怎么说，我都还是会热爱现在的生活，期待未来的挑战。

我其实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也许以后你会知道吧，我现在只是想给这篇流水账一个结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