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和我、羽毛球赛
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今天是六一儿童节,日头毒辣,我骑车到理想大厦,codex却连不上代理。
Codex连接不上,基本意味着我的大脑丢失。只好抽空写一点东西。
最近北京进入盛夏,在校园里工作生活,能看到很多明媚的学生,充满青春的活力。这时我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在校园里,已经相当算是一名老人了。看着那些情侣们,艳羡之情油然而生——谁会不想有一位可爱的少女在身边,一颦一笑间向你诉说自己的心事呢?奈何而今我的圈子也极度窄化,我的向往的情感之路,可谓大雾重重。
以前我一直觉得是自己选择了“贵为单身”——我仍记得某个高三的夜晚,我在宿舍窗台边看着漆黑的夜空,大脑突然得到优绩主义的启示:我未来的伴侣将会是我的投射,只要我变得更好,我的伴侣就会更好。这个启示给了我一次高考的成功,于是4年来,我从来没怀疑过这一点,也没有提出过问题:怎样算更好呢?成绩好,工作好,科研好,运动好,音乐品味好……就是好吗?这个扭曲的信念给了我一种接近宗教一般的控制感:不仅“努力会有回报”,而且“回报会自动、准时、按规格送达”
我不屑于与人打交道,维持着自己高冷而优秀的人设,最后呢,我的投影在哪?我甚至没有一个舍友以外的新朋友。我最悔恨的事情就是没有过好自己的本科生涯,那个黄金时代。我游离在一门门课程内外,沉浮于绩点之间,因为我觉得绩点有了一切就有了,绩点没了,一切就没了。我不愿意暴露自己的脆弱,也不愿意跟他人倾诉,询问他人的建议。喜欢自己去“解构”所谓的困惑,用自己本来就偏激的大脑去解决问题。
我自诩拥有共情的能力,能把握自己他人内心的情感,本质上只是用自己的理工思维,一遍遍推导事情的走向。对他人,是一次次居高临下的旁观和审视;对自己,则是一次次内耗式的解构。心理学上有一个概念叫 “内省错觉” :人们以为越分析自己,就越了解自己,越能改变。但事实上,过度内省往往巩固了问题——因为你一直在用旧的大脑回路分析它自己,而没有引入新的行为数据。
我突然很想对自己说一句:You know nothing.
当理工思维入脑以后,我觉得一切是可以被解释和分析的,包括情感。也许是吧,但至少我分析不了。每个人的思维都变换莫测,与他们的生活、环境、经历息息相关,非全知全能者又如何预测情感?直到现在,我居然才认识到这一点。其实,我能通过敏锐的观察捕捉到他人的情感变化,这点很好,但我本不需要过多揣测。
理工男广为人知的木讷往往来源于这种依赖逻辑和分析的思维在情感领域的失能。但好死不死,我不是传统意义的理工男,我的自我觉察非常强,反映为高强度自恋,总觉得自己很牛逼,不愿意暴露自己的困惑、脆弱和需求。本科四年,唯一一次求助谈心,是在桃李地下和傅导吃饭,因为我的随机过程拿了1.6 ,草泥马的优绩主义。而我这一次的观念刷新,也是来源于一次新的求助谈心,跟DeepSeek… 那还说啥了,感谢人工智能的发展。
DeepSeek告诉我,健康的亲密关系最需要的,就是暴露脆弱和需求——让对方意识到你对ta的依赖和欣赏。
于是乎,这样一个自恃清高,又并不突出的我,不出所料被孤独感一次次冲击,变得压抑和更加偏执。我感觉到自己变成了很mean的人:喜欢挑别人的毛病,对他人的优点又嗤之以鼻。几乎从来不主动向他人示好,也不关心他人。稍微不顺我的心意,我甚至可以不再与他交往。在与人交往的场景里,我太怕自己不够当回事。我内心深处那个24岁的男生,害怕在情感领域里暴露出自己其实是个笨拙的初学者——和我实验室里那个自信、高效、能解决一切问题的博士形象不符。在面对欣赏的人时,我觉得我不够完美,我不敢靠近。
唉,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呢?多夸夸别人,多对别人笑笑,请求一下帮助,主动攀谈一下,做个nice的人,这一切有这么难吗?
实际上,从去年国庆的大兴安岭之旅开始,我就逐渐认识到,每一个人都是丰富而复杂的,并不应该只用一把尺子去量度。而与人交往是相互的,双方从彼此间传递力量和感情,并没有费力或者无意义一说。我只是在某些方面表现得更好,并不存在什么高人一等,我也需要帮助,也可以帮助别人。我对别人友善,别人也会对我友善。当我接受自己作为世界的一分子存在,认识到并接受自己的困扰,去当好一个普通的自己,不去要求和judge他人,幸福美好的经历就会接踵而来。
我还想说另一件事情,前天和昨天我参加了羽毛球单项赛。每天早上八点就到球馆,一整天都在那里,打球和观赛穿插。最后的结果也是相当令人满意,单打和双打都进了挑战组16强。
我的双打搭档韬哥,他是我高中以来最好的朋友,当初我们几乎无话不谈。大四时候,我把他拉入坑羽毛球,他便凭借着游泳二级运动员的身体素质飞速进步,成为了我在北京最固定的单打球搭子。然而,我们最初双打组队时却近乎破防。两周前群里组织了一场挑战组男双训练赛,6支队伍打了12场比赛,我们只赢了一场。那天的我,碎得就像08年的李宗伟一样,我和他去桃李喝了一杯可乐,一路骑车回到自强楼下,一路说不出话。我那自视甚高的人格让我无法接受这样的溃败,于是我把所有失败都归咎于韬哥。当然从技术上讲,确实90%的丢球在他,但从朋友的角度,我的语言、表情和行为都对他造成了伤害。我无法接受失败,我特别想赢,羽毛球打到这样反目成仇的份上也是没谁了。所幸韬哥能成为我最好的朋友,就在于他那极度友善的性格和脾气,他接受了我那接近刻薄的批评,并寻求改进。
那天晚上,我和他坐在自强楼工位上,我一条一条列出了他的问题,然后发给deepseek润色,最后生成了意识思路和训练计划,就这么研究到11点半,我把pdf发给他,叫他晚上好好研读:
随后两周,我们没再打一场单打比赛。我们借来了多球,我当教练给他喂球,从平抽挡开始练习,到头顶区杀球,左右抽压控制,发球和接发,杀吊和接杀接吊,我们认真地对待每一次训练。每天晚上,我都刷双打教学视频,转发给韬哥。只希望,不要在比赛时再碎一次。
事实证明,我们做到了。32进16时,我们遇到了劲敌,韬哥的发挥甚至比我还好。出球、进攻和防守,我们打出了很多精彩的配合和操作,最后21比18拿下。我们在场上怒吼,击掌,赛后我们两人在场边,继续高兴了好久。
你要说是什么造就了这一次胜利。我想不是我那刻薄的压力,而是韬哥稳定的情绪和谦虚而坚定的心,以及我仍然愿意帮他训练的,心底的友善。所以做个好人以及做个普通人,就会有美好的故事。